《折射》
毛刺
萊拉·埃文斯 (Lyra Evens) 坐在控制台前,手指在全息界面上快速移動,就像鋼琴家演奏著一首狂熱的交響曲。她周圍的空氣中充滿了柔和而有節奏的數據脈衝,這些數據透過嵌入牆壁的電線流動。她瞥了一眼漂浮在她面前的盤旋光板,每一塊光板都展示著紐瓦萊的不同景色——這座她發誓要保護的城市,這座她已經開始不信任的城市。
折射師的工作很簡單:保持城市增強現實層的完美,確保數位與物理的無縫集成,並隱藏任何可能幹擾Neovale監督者原始視野的瑕疵。她一揮手就抹掉了塗鴉,用閃閃發光的新外牆覆蓋了破舊的建築,並掩蓋了表面下潰爛的腐爛和絕望。
然而今天,有些不對勁。
她的身體一陣顫抖,她注意到眼角的餘光有一絲輕微的閃爍。原本鬱鬱蔥蔥的屋頂花園突然變成了別的東西——開裂的混凝土、散落的垃圾、一隻在陰影中竄來竄去的流浪貓——然後又恢復到理想化的形象。萊拉使勁眨著眼睛,試圖讓自己的眼睛清醒。錯誤依然存在,一個幽靈般的殘影在她意識的邊緣舞動。
另一個故障。
她停了下來,手懸停在控制台上。她的目光掠過介面上層疊的程式碼流。這是一個小錯誤,她可以輕鬆修復,但這個小故障給人的感覺不同,更深。就好像它想讓她注意到它一樣。她湊近了一些,手指在琴鍵上猶豫著。
“萊拉,一切都好嗎?”艾拉拉的聲音從耳機傳出。萊拉輕輕一跳。她導師冷靜、謹慎的語氣總是讓她感到不安。 “你們已經盯著同一個螢幕有一段時間了。”
「是的,只是一個小故障。」萊拉回答道,強迫自己的聲音保持平穩。 “沒什麼大不了的。”
「然後修復它並繼續前進,」埃拉拉指示道。 “我們今天有很多工作。整個部門都需要維護。保持一切順利。”
「好吧,」萊拉嘀咕道,她的目光仍然盯著那個小故障。深吸一口氣,她揮了揮手,啟動了修正程序。場景閃爍並恢復到理想狀態,混凝土消失,垃圾消散,貓消失得無影無蹤。花園恢復了修剪整齊的完美外觀,在鋼灰色的天際線的映襯下生機勃勃的綠色。
但即使在她看著的時候,幻覺也感覺很薄弱。她幾乎能感覺到腐爛潛伏在表面之下,等待著再次爆發。
她從控制台後退了一步,揉了揉眼睛,突然感到疲倦。也許只是疲勞。她最近的輪班時間很長,而數位覆蓋——如此無所不在,如此消耗一切——開始模糊真實與捏造之間的界線。她知道數字層用來讓城市居民保持幸福無知的技巧和微妙的欺騙,但今天…今天感覺不同了。
“艾拉拉,”萊拉小心翼翼地說,“你……最近有沒有發現任何不尋常的故障?”
電話裡停頓了一下,傳來一陣短暫的靜電劈啪聲。 “異常?”艾拉拉的語氣很中立,小心謹慎。 “萊拉,定義不尋常。”
「就像……那些不能立即糾正的事情,」萊拉繼續說道。 “感覺上的錯誤…持續存在。”
艾拉拉的沉默持續了太長的一段時間。 「不,」她最終回答。 “沒有那樣的事。你為什麼問這個?”
萊拉猶豫了。 “沒有什麼原因。只是……好奇。”
「好奇心是危險的,萊拉,」艾拉拉輕聲說。 “記住你的角色。我們堅持,我們隱瞞。我們不問問題。”
電話斷了,萊拉感到脊背一陣寒顫。她很了解艾拉拉,能夠聽出這句話背後的警告。但這個問題仍然盤旋在她的腦海裡,像一根碎片一樣糾纏著她,她無法去除。
這一天剩下的時間就在日常任務中度過了。萊拉繼續她的工作,修補缺陷,撫平現實中的裂痕。但她的思緒不斷回到那一閃而過的瞬間,現實世界透過數位飾面的短暫影像。終於下班了,她決定繞道回家,親自去參觀屋頂花園。
當她接近大樓時,她啟動了她的個人覆蓋層,一個薄薄的透明面罩滑落到她的眼睛上,立即將數位世界疊加在物理世界上。尼奧瓦萊的街道閃爍著生氣。充滿活力的廣告和浮動橫幅充斥著空氣,出售從豪華住宅到數位寵物的各種商品。只要您僅透過數位覆蓋的鏡頭看到世界,這座城市就永遠充滿活力,永遠完美。
她到達大樓,繞過電梯,爬上樓梯到達屋頂。當她接近山頂時,她的呼吸因期待而變得急促。故障還會存在嗎?她會看到不一樣的東西嗎?
她推開屋頂的門,走進夜晚涼爽的空氣中。花園裡很安靜,沐浴在夕陽的柔和光芒中。她停了下來,掃視周圍的區域。乍一看,一切似乎都很正常——鬱鬱蔥蔥的綠色植物,精心佈置的鮮花,角落裡小噴泉流淌的舒緩聲音。
但後來,她看到了。一道光芒,就在她的視線邊緣。她猛地轉過頭,一時間,場面動搖了。花兒枯萎了,草兒變黃了,噴泉也寂靜無聲了。數字覆蓋圖顫抖著,露出了一個破裂的、荒蕪的屋頂,上面覆蓋著污垢和垃圾。
